未来时代审美修养的重要性

　　卢浮宫外景

　　1917年，时任教育总长的蔡元培在北京神州学会演讲并发表《以美育代宗教说》，之后他将美育纳入教育方针：德、智、体、美四育并举。在中小学开设图画、音乐课程，开创了中国现代审美教育制度的先河。他认为，随着科学发展，宗教在知识、意志上的作用已经被取代，仅剩美感与之关联。的确，现在看来，“以美育代宗教”是中国近现代教育思想的重要命题，通过审美修炼和塑造健全人格、提升精神境界，强调美术、音乐、建筑、文学等广义审美活动的育人价值。

　　这一主张具有深刻的文化背景和现实意义。

　　在AI时代下，一些基础性工作将被人工智能所替代，这时人的审美能力便越来越重要，它对人类的精神世界和现实生活有重大影响。因为当代社会正经历从功能（物质）消费到意义（精神）消费的转型，审美修养将成为核心竞争力。

　　所谓审美，是人类对美的感知、理解和评判的综合能力，涉及情感、文化、认知等多个维度。它既是一种主观的心理体验，是个人情感、经验的直接反映，又受到社会、历史、教育、文化共识等客观因素的约束。审美大致分为三个大的层次，其中的低段，生理本能反应，直觉的愉悦，即原始审美；中段，通过教育形成审美的认识，如对艺术作品的理性评价等；高段，对审美本质的思考，如哲学化思考等。影响审美的因素有很多，包括个体差异、教育水平、技术发展……比如摄影术改变了绘画的审美标准，数字艺术拓展了审美的形式，等等。

　　在未来时代，审美最终是人与世界对话的一种方式，它虽然没有绝对答案，却在不断地追问中丰富人类的精神世界。笔者认为，个体的审美修养决定了人生的成就和高度，因为审美修养并非孤立的艺术鉴赏能力，而是人类精神世界的综合体现。

　　20世纪80年代，卢浮宫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尴尬。这座始建于12世纪的宫殿博物馆，游客每天排成几公里的长龙，来访者在迷宫般的走廊里晕头转向。时任法国总统密特朗决心改变这一局面，在全世界竞标时选中了以设计美国国家美术东馆而闻名的华裔建筑设计师贝聿铭的方案。当玻璃金字塔的构想公布时，法国媒体立即群起攻之。《费加罗报》称其为“建筑暴行”，艺术评论家指责它像“科幻电影里的外星装置”，更有民众联名请愿要求终止。面对潮水般的质疑，贝聿铭展现出极强的审美韧性，他解释道：“金字塔不是对历史的破坏，而是用最纯粹的几何形式与古典对话。”甚至亲自说服了反对派领袖希拉克：“当阳光穿过玻璃，卢浮宫的石灰岩墙面会焕发新生。”

　　1989年3月29日开放当天，奇迹发生了，卢浮宫的地下中央大厅将参观路线缩短了60%，接待量翻了一番。对贝聿铭的建筑方案曾骂得最凶的《巴黎人报》也改口称赞道：“这是给蒙娜丽莎戴上了最合适的王冠。”当年抵制该项目的文化部长雅克·朗格，亲自为贝聿铭颁发荣誉军团勋章。如今，玻璃金字塔与《蒙娜丽莎》《胜利女神像》并称卢浮宫三大珍宝，其影像每年出现在2亿张旅游明信片上。

　　这则故事与其说我们称赞贝聿铭在争议中坚持美学原则，不如说法国总统密特朗在决策中秉持深厚的审美修养。当下的中国经济有了长足进步，但在审美修养以及文化决策的质量等方面还有待提升。比如前些年，全国各地出现各种庸俗的大型雕塑，包括北京“望京欢迎您”、武汉“生命”等作品；如今重庆的“美女入浴”、杭州的“美人凤”等早已拆除，但引发了公众对城市雕塑审美标准的讨论。的确，劣质雕塑损害城市形象，究其原因，一方面是利益驱动，另一方面则是缺乏审美修养所致。

　　神经美学研究表明，审美体验能激活前额叶皮层与默认模式网络的协同工作。经常进行审美训练的人，在复杂决策中更擅长平衡理性分析与直觉判断。审美修养赋予人“整体思维”与“细节思维”，在生活中注重文化品位与生活情趣，形成独特的人格魅力。

　　苹果公司之所以成功，除了科技的进步，还有联合创始人乔布斯的审美修养。他将书法美学融入产品设计：“书法课程看似无用，却让Mac成为首台拥有优美字体的电脑”“我学到了衬线字体和无衬线字体，怎样在不同的字母组合间调整其间距，以及怎样作出完美的版面设计。这其中所蕴涵的美、历史意味和艺术精妙之处是科学无法捕捉的，这让我陶醉。”虽然乔布斯的选修课不是“中国书法”，而是美国的“西文书法”。但是，苹果产品以及字体流线、简约的美学设计，与北宋文化的美学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当iPhone以类似宋代美学理念颠覆科技界，艺术与科学的嫁接早已刻入苹果公司的基因——苹果公司CEO库克挥毫“再见”时，笔尖正书写着下一个创新的密码。

　　在当代快节奏的生活中，人们面临着各种各样的压力，无论是来自工作、人际关系还是个人责任……这些压力如果得不到释放，会对身体和心理健康产生负面影响。在此背景下，艺术疗法作为一种独特而有效的情感表达方式，为个体提供了一个非常直接和安全的情感表达通道。人们在艺术活动中，可以将内心深处的压力以唱歌、绘画的方式释放出来，从而达到情感的宣泄。这有助于减轻情绪的紧张，让人们更好地面对生活中的各种挑战。

　　最后，笔者还想说，审美修养是创新能力的源泉。我们通过培养独特审美视角和艺术表达能力，成为各种创新思路的来源。审美修养，使我们产生‌发散性思维‌：能突破常规从多角度提出解决方案，如工程师通过跨领域知识整合开发新型材料等。‌审美情趣不仅体现在对设计美学的把握，更体现在技术创新中。审美修养中，“发现独特之美”的本质与创新能力中的独创性直接相关。当审美观念与现实产生新联结时，往往伴随技术或艺术形式的革新。开发具有独特功能或设计的产品，如智能化艺术装置、传统工艺与现代科技‌交互等。这种审美修养在艺术创作中表现为突破传统框架的独特表达方式；在科学领域，跨界融合推动着创新的步伐。

　　大家都知道，画家作品的境界在于审美水平的高下。扩言之，在科技加速、解构传统价值的今天，无论是事业发展中的创新思维、人际交往中的人格魅力，还是困境时的精神韧性……都离不开审美修养的支撑。正如哲学家冯友兰所言，人生不应只有“柴米油盐”，更应有“诗和远方”，而审美修养正是通往“远方”的阶梯，使人在有限的生命中实现无限的精神超越。从这个意义上说，审美修养是人生高度的隐性基石，并非奢侈品，它决定个体的“竞争力水平”与“生活品质”，是人生主客融合，甚至超越道德的高级状态。这种境界的实现离不开长期的审美熏陶与修养积累，它使人跳出功利性的主客二分思维，以“万物一体”的胸怀看待世界，进而实现精神自由与价值升华。（文/蒋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