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万鸣：从“以指代笔”到“以指为指”

　　刘万鸣，1989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1995年就读于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学研究生课程班。历任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画院常务副院长、中国国家博物馆副馆长。现任全国政协委员、民盟中央委员、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中国国家画院院长、中国艺术研究院博士生导师等。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刘万鸣 秋风无尽 166cm×148cm 纸本设色 2023年

　　刘万鸣 悠然东篱图 240cm×124cm 纸本设色 2024年

　　刘万鸣 微雨静思 74.5cm×33cm 纸本指墨 2025年

　　刘万鸣 秋圃园地 240cm×124cm 纸本指墨 2025年

　　刘万鸣 虎子图 45cm×30cm 纸本设色 2017年

　　如果仅就参与者以及作品的数量而言，清代以来的指画创作是颇为兴盛、也极为可观的，如论者所言，“在高其佩创立了指画派之后其堂弟高其倬、外甥李世倬以及瑛宝、甘士调、高凤翰、朱伦瀚、赵成穆等一大批指画艺术家追随效仿，对推动指画艺术的发展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以“指”代“笔”，创作易得奇趣，但是也极容易“误入歧途”。原因在于，奇、正之间的度殊难把握，因此客观上为指画的创作增加了难度。由此，尽管自清代以来倾心于指画的创作者前赴后继、作品亦层出不穷，但精品、杰作却极为罕见。既然如此，也就意味着指画创作为当下的创作者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问题是，当下的中国画家，如何才有可能在指画的创作上逾越浅层次的“尚奇好怪”，从而将这一独特的创作形式提升到“纯艺术”的美学层面？简言之，达至此一目标，创作者至少需要具备两个方面的素质：一方面深谙中国画创作的“笔”性，另一方面最大可能地挖掘并发挥“指”性。

　　就“笔”性而言，刘万鸣在中国画创作上所取得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为他的指画创作奠定了极为坚实的基础。指画创作，为什么要以“笔”画的创作为基础？一方面，以毛笔完成创作的中国画，从宋元以来在笔墨技法、形式理法、审美趣味等诸多方面都趋于完备，甚至到了精妙的程度，而从以毛笔作为重要工具的“文人画”中衍生出来的指画创作实际上尚处于“草创”阶段。另一方面，宋元以来的文人以诗文、书法以及自身的生命体验和境界入画，从而将中国画提升到超越“画”的诗性境界、哲理境界，而指画创作很大程度上尚未由“技”入“道”。因此，以“笔画”为参照，既可以避免指画的创作坠入狂怪野乱之“恶道”，同时也可以促进指画创作在审美意趣和境界层面的有效提升。刘万鸣笔下的中国画创作，出入宋元、意笔精微，既延续了中国画的正统血脉又体现出对当下时代的体贴与关照，合传统与现代、共性与个性、技法与审美、形式与内容而为一，昭示了中国画在当下应有的高度。如此而言，他的指画也是值得期待的。

　　就“指”性而言，刘万鸣对指画作为一种艺术形式的独特性有着极为自觉而透彻的感知。不唯如此，他还能够在绘画史的高度上审视清代以来指画创作，观其成败、辨其得失，并在某些方面展开有针对性的矫正、增益，意在开拓指画艺术新境。也就是说，指画的创作对于他就不仅仅是一种兴趣，而是一种责任和担当。

　　再者，与毛笔创作的中国画相比，指画的写意性更强，也可以说更能体现中国艺术的写意精神。我们知道，传统文人创作的绘画虽然无比注重“意”的表达，但是也不可否认，“意”首先需要经过中国传统文化敦厚、典雅的审美趣味的陶冶和过滤，而“意”的表达同样也需要经受来自笔法、墨法等不同方面的制约和规范。因此，写“意”的传统中国画换个角度来看，是不折不扣的“戴着脚镣跳舞”的艺术。而据传统画史、画论记载，如果创作者的情感强度、创作冲动高涨到一定程度之后，他们往往会放弃毛笔，而直接将自己的手指或者手掌、头发以及扫帚等日常用具作为创作工具，因为，放弃毛笔的时候也就放弃了来自理法、思想等层面的制约和束缚，从而进入解衣磅礴、纵横无碍的纯粹自由状态。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指画才是更纯粹的“写意”艺术。刘万鸣先生很清楚地知道，如果完全听任指画自由，难免会坠入毫无价值的情绪宣泄的泥沼，而他希望做的，是在保全指画创作的纯粹的自由性、写意性的同时，赋予情感的深度和厚度。作为一个乡情观念极重的艺术家，他对自己的家乡风物、自己的童年记忆，有着深沉而持久的真挚情感，而他的指画也多以此为题材。显然，他的目的是在指画的自由、乡情的深沉之间完成嫁接，赋予指画的自由以深沉、赋予乡情的深沉以自由，如此，也就有效克制了指画因为过度的自由而走向粗率、粗鄙或者荒诞不经。

　　如果说游戏般的自由，是一切艺术创作的终极追求。但事实上，艺术往往会因为自身发展过程中所形成的藩篱而无缘自由，这其中也包括中国画。那么刘万鸣的指画创作，说到底，其实是希望借此将中国画丢失已久的纯粹的自由表达找回来。（文/韩少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