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涛《金陵怀古册》

　　[清]石涛 金陵怀古图册之三

　　石涛的《金陵怀古册》，现藏美国弗利尔美术馆（Freer Gallery of Art），共十二开，每开写金陵一景，用笔圆浑拙朴，色墨交融，是典型的石涛成熟时期作品。弗利尔美术馆将这一画册直译为“南京记忆”。

　　关于“怀古”二字，我还是要提到汉学家宇文所安（Stephen Owen）的提示。

　　在他看来，中国古典文学中的“怀古”，应该追溯到商朝的王子箕子那里——箕子经过殷都废墟的故事和所诵的诗都被记载在司马迁的《史记》里：“感宫室毁坏，生禾黍，箕子伤之，欲哭，则不可，欲泣，为其近妇人，乃作《麦秀》之诗以歌咏之。”箕子在《麦秀》一诗中没有提及任何建筑物，哪怕是废弃的建筑物的遗迹都没有提到，他只是描写了他所看到的遍地野生的禾黍，茂盛的枝叶已经完全掩蔽了故都的焦土。与此类似的一首诗为《黍离》。汉代的毛亨为这首诗加上了一个导读性的序言：“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之颠覆，彷徨不忍去而作是诗也。”

　　宇文所安正是通过毛亨的这一序言，发现了“怀古”。而后世诗人所写的“怀古”诗，绝大多数的因素也已经出现在《毛诗》的传文里：诗人邂逅的遗址，人类的失落与大自然的周而复始之间的对比在诗人胸中引起的不安和激情，失落造成的空白所留下的轮廓，它们吸引了诗人的注意力，使他流连忘返。

　　有了这样的理论基础，我们再看石涛的《金陵怀古》，就不仅仅是石涛流连于旖旎的风光之中，而是在旖旎的风光之外，别有寄托。（文/刘墨）